[#394楼] 第394章 他发现了
楼主:蚕可爱 · 发表于本楼 · 全文 4112 字 · 阅读约 10 分钟 · 主题:《捡到白骨王子》穆风眠吃力地思索,眉头因用力而蹙紧,“他叫殷……殷……”
“殷什么?”君鎏影追问,声音里带着一丝期待的紧绷。
穆风眠颓然垂下眼,“……想不起来了。”
帷帽之下,君鎏影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。
很好,把他忘得干净!
“罢了,”他语气倏地放松,甚至带上点漫不经心,“看花去吧。”
“好。”穆风眠顺从地点了点头。药效和点心让他感觉身体松快了不少,那折磨人的、呼吸都牵扯的剧痛似乎暂时退远了。
君鎏影手臂自然环过他的肩背,意图将他带起,却被穆风眠微微侧身避开了。
“阿攸,我自己能走。”他声音虽弱,却带着一点固执。他不想显得太没用。
君鎏影未置可否,只是收回了手,转而虚扶在他的肘边。穆风眠借着他的力,慢慢挪下床榻,脚步虽虚浮踉跄,却终究自己站稳了。
他模糊的视线里,那裹在黑袍中的身影依旧沉默而立,姿态却似乎与记忆中那个总是挺拔且优雅的朵兰攸,有些微妙得不同。
更……放松?还是更随意?他说不清。
走出那间过于温暖的屋子,清冽冰寒的空气扑面而来,让他昏沉的头脑为之一醒,也让他打了个寒颤。
眼前是一个被高墙围起的院落,地面铺着平整的白石板,积雪被打扫到墙角,堆成整齐的线条。院落中央,果然立着几株遒劲的老梅,枝干墨黑,点缀着星星点点艳红的梅花,在灰白天穹下显得格外刺目。
“看,开得不错。”君鎏影引着他走近一株梅树。
穆风眠眯起眼,努力想看清那些花朵。视线模糊中,他忽然注意到一根横斜的枝梢上,似乎蹲着几个小小的、毛茸茸的影子,与梅花的红形成对比。
“那是……鸟儿?”他有些不确定地问,声音带着久病的虚弱,“这么冷的天,它们不飞走吗?”
君鎏影轻笑了一声,那笑声很轻,却让穆风眠没来由地感到一丝凉意。
“飞走?”他慢悠悠地说,“会飞走的,向往高天的,迟早都会振翅而去。能留在这枝头的,都是不会再飞的。”
穆风眠怔了怔,心底掠过一丝异样。他不由自主地向前挪了一小步,眯着眼睛,极力想看清那些鸟儿。
距离拉近,模糊的轮廓逐渐清晰了一些。
那不是活物。
那是几只被精心制作、固定在枝头的鸟类标本——麻雀、黄莺,甚至还有一只羽毛蓝得耀眼的小翠鸟。它们姿态各异,有的仿佛在低头啄理羽毛,有的昂首似要鸣叫,栩栩如生到了极点,连眼珠都用某种光泽润泽的宝石镶嵌,在惨淡的天光下反射着一点诡异的活气。
它们周身覆盖着一层透明的、极薄的冰晶,将它们与枯枝和红梅冻结在一起,仿佛琥珀中的虫蚁,被永恒地封印在了某个瞬间。羽毛的细节在冰下纤毫毕现,却也透出一股绝对的、死寂的冰冷。
穆风眠的呼吸屏住了。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来,比这院中的空气更刺骨。他猛地后退半步,脚下踉跄。
“怎么了?”君鎏影适时地伸手,稳稳扶住了他的胳膊。
“它们……是死的?”穆风眠的声音有些发颤,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别的什么。这景象美丽,却美得让人头皮发麻。
“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。”君鎏影的语气平淡无波,自顾自地说着:“定格在最美的姿态,免于风雨摧折,虫豸啃噬,不是很好吗?你看,它们现在多乖,永远这么漂亮,永远陪着我。”
永远……陪着?
穆风眠感到一阵强烈的反胃和眩晕。
药力带来的松弛感还在,却压不住心底疯狂滋长的恐惧与不适。
朵兰攸……明明是那么温柔又克制的人……
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?怎么会喜欢这样的东西?
“我……我觉得冷。”他低下头,避开那枝头‘凝视’着他的鸟雀标本,声音微弱下去,“想回去了。”
就在他试图从君鎏影的搀扶中抽出手臂时,一件完全出乎他意料的事情发生了!
君鎏影的手臂忽然绕过他的后背,稍稍用力,将他整个人揽进了怀里。
一个拥抱。
穆风眠瞬间僵住,大脑一片空白——
!!!
朵兰攸……抱他了?!
那个总是沉默地走在他身边,连肢体接触都很生硬笨拙的朵兰攸……
那个情感内敛到近乎别扭的朵兰攸……
居然主动抱了他?!
不……
隔着厚重的衣料,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上传来的温热,以及一种……与记忆中朵兰攸身上截然不同的冷香。这拥抱并不紧密,甚至带着一种上位者的掌控意味,却着实让穆风眠的心跳漏了一拍,随即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!
震惊!茫然!还有一丝隐秘的、连穆风眠自己都未敢深究的窃喜!混杂着挥之不去的恐惧与违和感,如同打翻的调色盘,在他混沌的心绪里搅成一团。
如果……如果这个人真的是朵兰攸,该有多好。
他僵硬地站在原地,没有挣开,也没有回抱。
君鎏影感受着怀中身躯瞬间的僵硬和细微的颤抖,帷帽下的眉梢满意地挑了一下。
果然很乖。
比之前那几个哭喊怒骂,最终不得不让他亲手修剪枝桠的蠢货,要讨喜得多。
这么温顺,或许……真的可以让他少吃些苦头,也让这驯化的过程,显得更优雅从容些。
他短暂地享受了片刻这具身体被动依附的姿态,随即松开了手,仿佛方才只是一个再自然不过的搀扶。
“站久了,你的身子还虚。”他语气恢复如常,甚至带着点体贴,“回去歇着吧。改日精神好些,再出来不迟。”
穆风眠被他半扶半引着转回身,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向那栋冰冷的建筑。背后,那几株梅树在寒风中静立,枝头艳红的花朵与冰冻的鸟雀标本,构成一幅美丽而死寂的图景。
他不敢回头。
心底那份隐约的、因那个拥抱而泛起的波澜,与那股更强烈的、源于未知的寒意交织在一起,让他如坠冰湖,又恍然若梦。
这个人……不是朵兰攸。
他到底是谁?
……
朵兰攸从城西旧巷的绝望与寒意中转身,朝着布兰宗城东,那座象征着北境至高权力与森严壁垒的南卡王府,一步一步走去。
晨光渐次驱散夜色,却驱不散布兰宗街巷间弥漫的紧张气氛。昨夜王府失窃的消息虽被竭力压制,但巡逻的兵卒明显增多,眼神锐利地扫过每一个行色匆匆的路人,空气中仿佛绷着一根无形的弦。
朵兰攸走在其中。
他走得慢,黑袍的下摆随着虚浮的脚步轻轻曳动。左肩胛骨处的闷痛是持续的警告,每一次落脚,骨骼之间微妙的平衡都因这损伤而显得岌岌可危。
阿尼给的伤药起了点作用,但更深层的是生机的损耗——昨夜强行触发又褪去的人身,像一场短暂而剧烈的燃烧,留下了今日的虚浮。
但他不能停。
穆风眠的失踪比骨骼里的疼痛更尖锐地催促着他。是他的疏忽,给那暗处的势力留下了破绽,是他……将风眠卷入了更深的危险。
眼下常规的寻找已无可能,时间也不允许。他必须行险。
南卡王府,君沉璧。
这是最危险的去处,却也一定有最快找到风眠的线索。
作为南卡王的君沉璧,必然掌握着全城最敏锐的耳目和最及时的消息。关于陌生高手的出现,关于可疑车马的动向,甚至……关于那个名叫“殷柳”的、养着雪貂的年轻人。
朵兰攸没有走向王府正门那对威严肃穆的石狮与披甲执戟的卫士。他沿着高墙向更僻静的西侧绕去,最后停在一扇不起眼的黑漆角门前。这里是王府采办、仆役出入的通道,守卫相对松散,却也意味着更难通传。
他静立了片刻,仿佛在积蓄勇气,又或是在做最后的权衡。
寒风卷过巷口,吹动他帷帽边缘的黑纱。左肩的闷痛隐隐传来,但比这更清晰的是胸腔里那片冰冷的空洞——风眠不知所踪带来的空洞。
他抬起戴着黑手套的骨手,叩响了门环。
门开了一道缝,一个门房模样的中年人探出头,打量着他这身遮得严严实实的装扮,眉头皱起。
“何事?王府重地,闲人勿近。”
“请禀报王君,故人之后来访。” 朵兰攸的声音透过黑纱传出,稍作停顿,一字一句补充道,“姓朵兰。”
……朵兰?
前朝王姓?
在门房脸上荡起一片惊疑的涟漪。这个姓氏,在如今的玑枢国,尤其是在与王室联姻密切的南卡部王府,有着非同寻常的敏感性。
门房的眼神瞬间变得审慎而锐利,他再次仔细打量眼前这个神秘的黑袍人,似乎想穿透那层黑纱。
“可有凭证?”门房的声音压低了些。
朵兰攸微微摇头:“面呈王君,自有分晓。”
他略一沉吟,声音压低,确保只有门房能听见,“烦请禀报:‘双子星轨,北耀长明’。”
这八个字源玑枢王城尚未倾覆的少时,他曾于王室书库尘封的角落,瞥见过几句关于双星公主的残破记述。这句话言辞藻古奥,不见于寻常史册,更像是一种隐晦的王室内部表述。
它够特殊,应该足以穿过层层通传,引起君沉璧的注意。
门房显然无法判断这八个字的含义,但朵兰这个姓氏和来者沉静到诡异的气度,让他不敢怠慢。
“在此等候。”他丢下一句,迅速关上门,脚步声匆匆远去。
等待的时间并不长,但对朵兰攸而言,每一秒都像是在冰刃上煎熬。他几乎能想象王府内此刻可能进行的密议、探查、乃至布下的天罗地网。
但他必须赌。赌君沉璧对朵兰氏的敏感,赌他对未知秘密的好奇,更赌他作为一个统治者的判断力——活着的、自己送上门来的秘密,比一个雪霜芝的窃贼更有价值。
角门再次打开时,出现的已不是门房,而是两名身着暗青色劲装、眼神沉静如水的侍卫。他们一言不发,侧身让出通道,目光却如实质般锁定了朵兰攸,引着他向内走去。
穿过曲折的回廊和几重寂静的院落,他们来到一处独立的小厅前。厅外不见闲杂人等,唯有寒风刮过枯枝的声响。
侍卫停在阶下,示意朵兰攸独自入内。
朵兰攸平复好思绪,推开了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。
厅内温暖如春,银炭在错金螭兽炉中静静燃烧,散发出松木的淡香。陈设简约而昂贵,透着一股不事张扬的威权感。
南卡王君沉璧正负手立于一幅巨大的北境堪舆图前,听到开门声,缓缓转过身。
依旧是那头暗红长发,用灰玉环束在脑后,额前系着镶白玉石的额带。面容轮廓分明,眼窝深邃,一身深青色王服,外罩玄色狼裘,如山岳般沉稳。
只是此刻,那双总是透着冷峻与疏离的眼眸,正带着更深沉的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,落在门口那团裹得密不透风的黑影上。
他显然认出了这身奇怪的打扮——是不久前刚来过的那个风漠商人。
“是你?”君沉璧开口,声音不高,却带着金石般的质地,在寂静的厅内回荡。他没有问来者何事,而是直接道:“‘双子星轨,北耀长明’……此言,你从何得知?”
朵兰攸没有立刻回答。他反手,轻轻关上了厅门,将最后一丝外界的光线与声响隔绝。然后,他向前走了几步,在距离君沉璧约一丈远的地方停下。
君沉璧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,显然对来者的沉默与行动感到不悦,但并未发作,只是眼神更冷了几分。
然后,朵兰攸做出了一个让君沉璧瞳孔骤缩的动作。
他抬起手,骨指在帷帽边缘微微停顿——那是一个极其短暂,却仿佛重若千钧的瞬间。
朵兰攸的指尖甚至迟疑地颤抖了一下。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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