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443楼] 第443章 练刀2

朵兰攸看着他汲着鞋往外跑的样子，笑了笑跟上去。

院中，晨光初透，露水还挂在草叶上。穆风眠握着那根树枝，站定了，深吸一口气。

“开始吧。”

朵兰攸退后两步，也握紧了手里的树枝。

“规则简单。”他说，“你攻我守。树枝能碰到我，便算你赢。”

穆风眠点点头，侧着耳朵听他的动静。

没有脚步声。连发间的小铃铛都棉花塞上了，安安静静的。

他知道朵兰攸就在那里，但那人站着，一动不动，连呼吸声都听不见。穆风眠皱了皱眉，握紧树枝，往前试探性地一挥——

空的。

他立刻收手，侧身，往左边一闪。一根树枝擦着他肩膀掠过，带起一阵风。

穆风眠站稳了，喘着气，嘴角却弯起来：“你什么时候过来的？”

“你挥空的时候。”朵兰攸的声音从右前方传来，“再试试。”

穆风眠点点头，重新摆好起手势。

这一次，他闭上眼，让自己沉下来。他听风的声音，听露水从草叶上滑落的声音，听远处早起的鸟扑棱着翅膀飞过的声音——

等了一会儿，他皱了皱眉，偏着头仔细听。朵兰攸没有脚步声，没有衣料摩擦声，连呼吸声都刻意收敛了。

然后他忽然感觉到什么，猛地往旁边一闪。

那截骨手擦着他肩膀掠过。

只是极轻的一声，是脚踩在青石板上，鞋底和石面摩擦的细微声响。

穆风眠抬手，树枝往前一递，堪堪点在朵兰攸的手腕上！

穆风眠先反应过来，脸上慢慢浮起一个笑：“我碰到了？”

朵兰攸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根树枝，沉默了一瞬。

“嗯。”他说。

穆风眠这才把树枝收回来，拄着地，仰着脸对着天空的方向，长长地舒了口气。

“我就说嘛，我能行的。”

朵兰攸没说话，只是看着他。晨光落在他脸上，眼睛虽然被白布条蒙住了，但他露齿笑着，嘴角上扬，整个人像是真的在发光。

朵兰攸忽然觉得心跳快了半拍。

穆风眠等了一会儿，没等到回应，偏了偏头：“阿攸？你怎么不说话了？”

“……在想下一招怎么教。”朵兰攸收回目光，把树枝重新握好，“再来。”

穆风眠点点头，重新摆好姿势。

两人就这样在院中你来我往，树枝相击的声音清脆地响着，一下一下，惊飞了墙头的鸟。

……

两刻钟后，穆风眠坐在廊下，大口喘气，额角全是汗。

朵兰攸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
那双手正从温热变回冰凉，从血肉变回白骨。他站在原处，没动，只是看着。

穆风眠似乎感觉到了什么，往他这边迈了一步，试探着伸出手，摸到他的手臂——凉的，硬的，骨节分明。

“时间到了？”

“嗯。今天先到这里。”

穆风眠抬头对着那个方向，有气无力地问：“我练得怎么样？”

“比昨天好。”

“昨天你也是这么说的。”

“那就是一天比一天好。”

穆风眠满意地点点头，把那根树枝收起来，又摸索着把朵兰攸手里的那根也拿过来，并在一起靠在墙边。

“那明天继续。”他说，“明天我还赢你。”

朵兰攸看着他，那副骷髅的脸上看不出表情，但声音里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。

“好。”

院门口传来脚步声，不紧不慢，是清尘子。

他手里拎着个小竹篮，里面装着新采的晚香玉和一叠裁好的细棉布。见两人坐在廊下，他脚步顿了顿，目光落在穆风眠满是汗的脸上。

“练过了？”他问。

穆风眠对着那个方向笑了笑：“云拂来了？练了好一会儿了，我还赢了阿攸一次。”

清尘子走过来，在他面前蹲下，伸手探了探他腕上的脉。凝神片刻后，他点点头：“内息比前两天稳了些。”

“那是。”穆风眠有点得意，“我天天练你给的那本《坐忘经》，一天两个周天，一天都没落下。”

清尘子看了他一眼，没接话，只是从竹篮里取出药碗和布条，开始给他换药。

旧布条被解了下来，清尘子扒开他的眼睑瞧了瞧，然后那药汁浸透新布条，敷在眼睛上，穆风眠又被痛得皱了皱眉。

“还是很蜇。”他说。

“嗯。”清尘子手上动作放轻了些，“晚香玉药性就这样，忍忍。”

穆风眠仰着脸让他弄，嘴里还嘟囔着：“你每次都这么说，可就是会疼啊。”

清尘子没理他，专心缠着布条。

朵兰攸在旁边看着，没说话。

等换好药，清尘子站起身，忽然说：“哥，索朗说下午来找你试试招。”

穆风眠愣了一下：“试招？”

“刀法。”清尘子说，“他说想看看你现在什么水平。”

穆风眠脸上慢慢浮起一点笑：“那臭小子，是想看我笑话吧？”

他自顾自继续说：“不过正好，我也想试试。阿攸教的那些，我也想找个人多练练。”

清尘子没接话，只是看了朵兰攸一眼。

朵兰攸点了点头。

清尘子转身走了，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
穆风眠还坐在那儿，嘴角弯着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
朵兰攸看着他：“紧张么？”

“有点。”穆风眠老实承认，“索朗那小子，刀法是真的快。我现在这样，不知道在他手里能撑几招……”

朵兰攸没说话。

穆风眠顿了顿，忽然凑近他，压低声音：“阿攸，你说我能不能撑过十招？”

朵兰攸想了想：“不知道。但你撑几招都行。”

“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？”穆风眠歪了歪脑袋，“你是在安慰我吧？”

“不是安慰。”

朵兰攸顿了顿，似乎在斟酌措辞。

“索朗五岁开始跟着柏均学刀，练了十几年，这些年在沙场上沾过的血比你见过的猎物还多。”他说，“你不一样。”

穆风眠愣了一下，没说话。

“你正经练刀，蛮打蛮算也就几个月。”朵兰攸继续说，“身上还带着伤，眼睛也看不见。”

穆风眠咬了咬下唇。

朵兰攸看着他，声音比方才更轻了些：“所以，你能站在他对面，手里握着刀，等着他过来……这本身已经很厉害了。”

穆风眠低着头，没说话。

“输给他不丢人。”朵兰攸等了一会儿，又补了一句：“但你要是心无旁骛，多坚持一招，就是赢了自己。”

穆风眠低头思考了很久。

然后他抬起头，对着那个方向笑了笑，“阿攸，谢谢你。”

他站起身，拍了拍身上的灰，把那把刀往腰间一挂。

“那我就去赢自己一把！”

……

午后，西院的空旷院子里，索朗已经等着了。

他站在场中，脸上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冷冰冰的样子。旁边站着几个梅桑部的侍卫，都是来看热闹的。

穆风眠听见那边窃窃私语的声音，脚步顿了顿。

“这么多人？”他小声问。

朵兰攸看了一眼——确实不少，郁怀瑾的随从，还有几个路过的王府仆役。

“嗯，有二三十个。”

穆风眠：“…………”

来这么多人干嘛？围观他出大糗？

穆风眠深吸一口气，平复好情绪，往前走了几步，对着那个方向喊：“索朗，我来赴约了。”

索朗目光在他眼睛上缠着的白布条上转了一圈，又看了看他手里的刀。

“你行不行？”他问，语气硬邦邦的。

穆风眠耸耸肩：“不行也得行啊，你都等着了。”

索朗没接话，只是挥了挥手里的树枝。

穆风眠听见围观人群的窃窃私语，又听见索朗手里那根树枝挥动时的破风声，愣了一愣。

“你也用树枝吗？”他问。

好像一个两个都在让着他。

索朗面无表情：“你用刀，我用树枝，很公平。”

穆风眠乐了：“那我要是不小心砍断你的树枝呢？”

“砍断了算你赢。”

穆风眠点点头，把刀从腰间抽出来，握在手里。他对着那个方向，笑了笑：“行，那来吧。”

旁边围观的人群安静下来，都盯着场中。朵兰攸站在一旁，饶有兴致地将骨手环抱在胸前。

穆风眠知道他在那里。

他笑了笑，深吸一口气，握刀向前。

第一刀，试探性的横扫，刀锋从左侧掠过去。索朗侧身，堪堪避过，脚步没动。

第二刀紧接着斜劈下来，从上路直取肩颈。索朗这回退了半步，刀尖擦着他衣襟掠过，带起一阵风。

穆风眠心里有数了。索朗在等他出错。

第三刀，直刺，刀尖直奔中路。索朗这次没有完全避开，而是抬起手里的树枝一格——“啪”的一声，树枝被刀锋削下一小片木屑，细碎的木屑落在青石板上，但树枝没断。

三招过去，穆风眠侧着耳朵听索朗的脚步声——索朗换了步法，不再站在原地，开始绕着他走。

脚步轻，但每一步落地都能听见……左边、后边、右边、又绕回左边。他在试探，试探穆风眠能不能跟上。

穆风眠跟着那脚步声转动身体，始终让自己把正面朝向声音的来处。他握着刀，呼吸压得很慢。

索朗又绕了半圈，忽然加快脚步——

穆风眠没动！

索朗从他左侧欺近，刀还没递出去，穆风眠的刀已经动了。

第四刀，他忽然矮身，刀锋横扫下盘！这一下又快又低，索朗来不及反应，只能跃起避开。他人在半空，衣摆被刀风带得扬起，落地时脚步重了一瞬。

穆风眠听见了！

那一下落地太重，索朗还没站稳——

第五刀已经来了！

穆风眠趁他立足未稳，欺身而上，直取中路！这一刀又快又狠，刀尖直奔索朗胸口而去。索朗来不及完全避开，只能抬树枝格挡。树枝被刀压出一个弯弧，绷得几乎要断，但还是撑住了。

人群里有人吸了一口气。

索朗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根被压弯的树枝，又抬头看向穆风眠。他眼睛上缠着白布条，什么也看不见，但正对着自己的方向，刀握得稳稳的，呼吸平稳。

索朗的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，眼底有什么东西闪了闪。

穆风眠没给他时间多想。

第六刀——

穆风眠听出来了，索朗换气的节奏变了。刚才那一下格挡，他呼吸沉了一瞬。就是现在！

刀锋从侧面削过去，直奔索朗腰侧。索朗侧身避让，脚步却比之前慢了半拍——不是跟不上，是故意慢了那半拍，想看穆风眠能不能抓住。

穆风眠抓住了。

刀尖擦着他衣襟掠过，差一点就能碰到。

索朗嘴角动了动，脚下却不停，顺势一转，绕到他右后方。

第七刀！

穆风眠没回头，刀却跟着那脚步声递了出去——他听出来了，索朗这次是想从后面欺近。一刀反手撩向身后，刀锋破空，逼得索朗不得不后退一步。

索朗退了这一步，眉头却挑了挑。

有点意思。

他换了路子，不再绕圈，开始压着步子上前，每一步都踩得极稳，脚步声几乎听不见。但穆风眠还是听见了——衣袍摩擦的声音，刀柄轻轻转动的声响，还有索朗呼吸时那极轻的一下换气。

第八刀。

穆风眠忽然往前踏了一步，刀锋直刺！这一刀又快又狠，直奔索朗面门。索朗侧头，刀尖擦着他耳边掠过，带起的风把他一缕碎发吹了起来。

人群里有人“嚯”了一声。

索朗看了穆风眠一眼。那眼神里有点意外，又有点别的什么——像是看见一件本来以为要很久才能学会的事，忽然就被人做成了。

穆风眠不知道他的眼神，只知道他那一刀落空了。

但他没泄气。

第九刀，他一刀劈向索朗左肩，索朗侧身避过，树枝顺势往他腰间点来。穆风眠收刀格挡，树枝点在刀身上，发出一声脆响。

第十刀——！

穆风眠忽然往后一退，然后猛地上前，一刀横扫。

刀锋擦着索朗的衣襟掠过，削下他腰间挂着的荷包。

钱袋落在地上，发出轻微的闷响。

十招已过。

穆风眠收刀站定，喘着气，头上全是汗。他对着那个方向，嘴角弯着：“怎么样？”

索朗低头看了看地上的布袋，又看了看他，沉默了片刻。

[楼主补充] 本章 第443章 练刀2 来自 蚕可爱 的《捡到白骨王子》。玄月小说网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